徐甜甜（左二）向外國專家介紹「福建土樓活化利用項目」

「漢語橋」選手在南靖土樓參觀

日前，第二十五屆「漢語橋」世界大學生中文比賽選手走進漳州南靖雲水謠，探訪和貴樓、翠美樓，感受福建土樓的營造智慧。

「看到壯觀的土樓建築，我非常好奇，為什麼這麼多人住在一起？我覺得土樓象徵著團圓，大家一起生活，十分美好。」埃及選手孟婷語由衷感嘆。

自2008年成功申遺以來，土樓的身影持續走向世界。近年來，福建土樓在國際建築界、旅遊業、僑界不斷破圈，持續撬動土樓文化的海外傳播。

古老建築的國際新生

今年1月，丹麥路易斯安娜藝術博物館展出「福建土樓活化利用項」中的設計方案模型，各國觀眾紛紛駐足，近距離感受古老建築如何鏈接過去、現在與未來。

2023年，在意大利威尼斯，「福建土樓活化利用項目」收穫Holcim Award豪瑞可持續建築大獎賽的亞太區金獎。同年，法國國家建築博物館圍繞土樓活化利用舉辦了專題展覽及研討會。此後，項目時常獲邀參加眾多國際知名文化藝術空間的展覽。福建土樓的活化利用實踐持續受到關注與討論，土樓也從海外相對陌生的地域建築類型，逐漸進入國際可持續建築與遺產保護的視野。

「我們可以找到很多建設的理由，但創造新建築不是唯一的答案，遺跡和自然環境都是建築語言的一部分。」項目牽頭人、清華大學建築學院教授徐甜甜表示。

這一理念獲得了海外專家的共鳴。法國國家建築博物館策展人弗蘭索瓦瑟·蘭德評價道：「福建土樓的活化利用充分考慮到土樓所處的村莊環境，尊重並延續原有的建築技術和空間佈局，巧妙地保留了歷史痕跡和生活記憶。同時，當地居民得以再次使用這些傳統建築，為其注入新的社會、經濟和文化活力。」

據項目團隊了解，2008年列入世界文化遺產的46座福建土樓僅佔普查總數的1.3%，福建現存3000多座土樓中絕大部分已經空置，亟待系統性的保護。

「當我第一次站在擁有數百年歷史的土樓前時，我深感震撼。數百人在這裡集體居住，共同抵御外敵，是世界範圍內獨有的文化記憶。榫卯結構和夯土牆建造技術對當代的可持續發展頗有啓示意義。因此，煥新傳統鄉土建築，賦予其新的時代價值，也是當前不同國家共同面臨的課題之一。」徐甜甜坦言。

2020年徐甜甜回到了故鄉福建，與土樓研究專家黃漢民共同調研，最終選取7座不同類型、殘敗破損的土樓，開啓活化利用的探索實踐。

處於危房狀態的賓陽樓被改建為社區中心，以保留過去幾十代人共同生活的集體記憶。已空置30餘年的啓豐樓將少數民族非遺展示與民宿相結合，入口處的倒塌牆壁加固後開放為觀景平台……目前，南靖、華安和平和縣的土樓創新性開發及綜合利用已取得進展，一座座古老的歷史遺跡正迎來新生。項目以國際前沿的歷史建築保護理念賦能文化出海和鄉村振興，讓福建土樓又有了一張享譽國際的文化名片。

正如Holcim Award豪瑞可持續建築大獎賽國際評審團的評價所言：「該設計項目倡導重新評估現有本土建築的重要性，這種變革式的活化利用方法能夠推廣到世界其他地區。」

海外旅人的文化邂逅

隨著過境免簽等政策的落地，入境游市場持續火爆，越來越多海外遊客前來感受福建的獨特魅力。在我省文旅廳重點推廣的福建省世界遺產旅遊線路中，土樓一直是頗受歡迎的國際IP。

今年春節，廈門建發國旅集團有限公司接待了一個400人的美國入境團組。美國遊客在土樓里感受點燈儀式、焰火、舞龍舞獅等慶祝活動，一場家族團聚的正宗年味傳遞出土樓背後合家團圓的文化理念，令感受到真實「異域文化」的美國遊客非常滿意。

「在遊覽期間，外國遊客更注重瞭解歷史文化和建築形態背後的關係。另外，原生態的保護也至關重要。他們喜歡與原住民進行互動，感受真實鮮活的特色文化。」廈門建發國旅集團有限公司副總經理蔣利君表示。

專業海外旅遊業者也偏愛挖掘土樓背後的文化。英國旅行記者Deb Anok參加了由省文旅廳組織的歐洲「網紅大V」福建踩線活動。「第一次來福建土樓，這對我而言無疑是一次文化震撼，建造這樣的巨型建築需要極大的熱情，而這種熱情還在中國延續。」他說道。

在福建土樓，以旅遊帶動海外文化傳播的路徑正在形成。同時，漸趨成熟的入境遊行業也為這種路徑提供了穩固的支撐。「我們每年派專人到海外參展，建立東南亞市場業務中心，參加政府主辦的海外文旅推介會，多渠道發力給福建入境游帶來更多流量。」蔣利君對我省入境游的發展充滿信心。

近年來，南靖田螺坑土樓群亮相紐約時代廣場「The Bird」大屏，登上法國巴黎地鐵廣告，邀約全球遊客。隨著海外推廣渠道的大範圍覆蓋，土樓的文化將跟著全球遊客的腳步走向世界。

跨越山海的血緣紐帶

福建土樓既是文化展示的窗口，也是文化認同的紐帶，始終牽動著海外華人華僑的心。

今年7月，2026年「尋根八閩」美國華裔青少年夏令營在漳州開展活動，100名美國華裔青少年前往南靖土樓參觀。現場觀看如此宏大的建築，他們感到無比好奇。他們觸摸著屹立數百年不倒的夯土牆，感受先祖深厚的建築技術和文化底蘊。

「我出生在美國，一直沒有太多機會體驗真正的中國傳統文化，因此來參加這個夏令營。」美國華裔學生克雷告訴記者，「土樓讓中國人關於家的觀念有了更具象化的表達。」

今年4月，85歲的緬甸華人簡瑞貞與丈夫蘇金安，在南靖簡氏宗親的簇擁下，回到由祖父四兄弟親手營建的懷遠樓。她的父親17歲赴緬謀生，一生未歸。跨越重洋的尋根之旅，終於圓了父親畢生的故土之夢，站在懷遠樓前，老人流下了激動的淚水。

「僑，是南靖土樓繞不開的話題。」南靖土樓管委會主任陳文祺說，「書洋鎮曲江村、塔下村一帶，一直有下南洋的傳統，村裡很多建築都是僑胞捐建的。我們把這些建築留下來，僑批、老照片、老物件都完好保存，讓回來尋根的僑一代、僑二代都能觸摸到一段段家族記憶。」

永定玉定樓、平和聚奎樓、南靖僑福樓——這些擁有華僑背景的土樓，正吸引越來越多海外遊子循著祖先足跡歸來。土樓背後凝聚的族群紐帶，並未因遠行而中斷，反而在異鄉扎根、生長，而「心系故土、回饋家鄉」的文化眷戀，也在土樓中得以代代承續。